紅評五溪丨《雪峰山賦》:一部鐫刻在楚湘脊梁的史詩

雪峰山,主體位于湖南省中西部,溪丨雪峰湘脊是山賦史詩沅江與資水的分水嶺,呈東北-西南走向,部鐫在史冊上的刻楚明確記載不超過百年。雪峰山的紅評象征意義和寓意豐富多元,融合了自然地理、溪丨雪峰湘脊民俗傳說、山賦史詩風水文化和歷史記憶。部鐫它既是刻楚自然景觀,又體現(xiàn)了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紅評哲學思想,象征著堅韌不拔的溪丨雪峰湘脊生命力和豪邁奔放的地域性格。在《雪峰山賦》中,山賦史詩許懷先生以如椽巨筆,部鐫以傳統(tǒng)賦體“序—主體—贊”為框架,刻楚以雄渾典雅、音韻和諧的賦體語言,構(gòu)建了一座集地理奇觀、歷史縱深、文化精魂與時代精神于一體的文學豐碑,使其成為一尊可見、可感、可拜的民族精神偶像。
一、用漢賦骨骼支撐、以楚辭氣血灌注的山水宣言
作者開篇即以李白式驚嘆“噫吁嚱”破空而來,奠定了全篇激越的情感基調(diào)。隨后以“橫峭崿”“縱翠微”構(gòu)建起宏大的空間坐標系,再以“湖湘之西、云貴之東”的精準定位,配合“上絡翼軫,下接衡巫”的天文地理呼應,最終展開“南枕五嶺”“北掬洞庭”的南北縱貫圖景。
“崔嵬”“莽蒼蒼”“峭崿”“翠微”等詞匯傳承《詩經(jīng)》《楚辭》衣缽,凝練而富于質(zhì)感?!敖j”“接”“枕”“掬”四個動詞尤為精妙:天文分野的“絡”顯其神秘,山脈銜接的“接”顯其綿延,“枕”字擬人化中見從容氣度,“掬”字則化浩渺洞庭為掌中清波,舉重若輕間盡顯主山氣魄。末句“群峰朝仰”“眾嶺騰驤”更以朝拜儀式與駿馬奔騰之態(tài),強化其王者風范。
文中暗藏多重文化密碼:“翼軫”星宿對應楚地分野,“衡巫”并提勾連湘楚巫文化脈絡,“五嶺”追溯秦漢南疆史跡,“洞庭”蕩漾楚辭水韻。這種將自然山川嵌入歷史星象的寫法,使雪峰山超越純粹的地貌描寫,成為承載地域文明的精神坐標。
“兮”字的運用與“浩浩乎”“巍巍乎”的感嘆句式,明顯繼承《離騷》的詠嘆傳統(tǒng)。但不同于屈原的幽深瑰麗,此文更顯剛健雄直,可視為楚地浪漫主義文脈在山水書寫中的現(xiàn)代轉(zhuǎn)型——既保有天地對話的古老抒情方式,又注入地理科學的精準性。
二、移步換景開啟生命動感與哲學沉思
以“觀夫”領(lǐng)起,從靜態(tài)遠眺轉(zhuǎn)為動態(tài)游觀?!熬薇诋斂铡敝痢叭f丈之潛淵”為仰觀俯察,以“虎熊之踞”“龍蛇以蟠”的猛獸意象強化山勢的威懾力,又以“千仞疊嶂”“萬丈潛淵”的夸張對比營造出驚心動魄的垂直空間感。隨后視角平移,“左攬資水,右擁沅溪”如巨人張臂,將水系擁入懷中,山水相依的格局頓時鮮活。
聽覺上:“泉急出而潺潺”“激石兮異響”是近處清音,“推波兮瀾起”是遠處渾響,構(gòu)成山水交響。視覺上:“霧慢捻而緲緲”以擬人化手法寫霧的纏綿,“懸瀑飛珠”寫水的流動與光的跳躍,“秋林醉,橘柚香”則色香互滲。觸覺與意覺上:“冬雪漫兮意未闌”中,冰雪的寒冽與心意的未盡形成張力,引發(fā)通感聯(lián)想。
“老松抱崖,根盤九地之幽”與“新竹凌云,意會八遐之遠”是文眼所在。一“老”一“新”,一“抱”一“凌”,一探地根一向天梢,既形成時間維度上的生命輪回感,又暗喻中國文化中“厚德載物”與“自強不息”的精神對偶。松竹并置,賦予山川以人格化的堅韌與超逸。
“晨登蘇寶頂”與“暮宿楓香樓”完成一日的時間循環(huán),“日曜曜”與“月皎皎”構(gòu)成陰陽平衡。四季描寫尤見匠心:春之生機(燕蝶舞)、夏之酣暢(風微卷)、秋之豐盈(橘柚香)、冬之靜穆(意未闌),不僅展現(xiàn)物候之美,更暗合“四時充美”(語出《莊子》)的宇宙節(jié)律?!按蟮雷匀弧钡母形蛴纱松l(fā),山水之美升華為天地運行的具象呈現(xiàn)。
結(jié)尾“云浮界嶺歸何處?極目蔥蘢是家山”是情感的高潮。前句以問句形式流露漂泊感與追尋意,后句卻給出堅定溫暖的答案——那望不盡的蔥蘢即是歸宿。這使全文從地理游記升華為精神還鄉(xiāng)記,雪峰山不僅是自然存在,更是文化原鄉(xiāng)與心靈棲地。
三、以山為棱鏡,折射出從遠古巫儺到抗戰(zhàn)烽火的文明光譜
“茫茫太始”將視野推向文明初萌的宏大時空,以“鳳翔儺祭”勾連楚地崇鳳尚巫的古老文化基因。“稽其名,闕載于常典”道出雪峰山在正史記載中的缺失,恰恰反襯其作為民間記憶載體的永恒價值。這種“正史失載而野史長存”的書寫策略,賦予山川以口傳歷史的生命力。
“潤萬物,融百族”以山水喻文明交融,“茶馬西去”與“紫鵲東來”構(gòu)成精妙對仗:前者是走向世界的商貿(mào)之路,后者是躬耕云天的農(nóng)業(yè)文明;一“西去”一“東來”,一“絕域”一“蒼穹”,在空間張力中展現(xiàn)雪峰山作為文化十字路口的樞紐意義。而“美美與共,惟德之崇”的提煉,更將地理融合升華為文明互鑒的哲學境界。
“屈志天問”與“懷仁息戎”形成雙重奏:屈原的執(zhí)著求索,與王化仁政的理想,共同構(gòu)成楚湘文化中“剛烈與仁愛并存”的精神底色。“楚狂安在”的追問,既是對桀驁不馴的楚狂接輿式人物的呼喚,也暗含對當代精神失落的隱憂。“山河銘忠烈”則自然過渡到近代史維度。“金甌殘半壁”化用清代史學家錢大昕的《汴中詠古》中“金甌半壁漸摧殘,且倚黃河作塹看?!敝钢袊氡谏胶颖坏蹏髁x列強侵占,“蹈海英雄”暗引陳天華、向警予等志士意象,最終聚焦于“最后之戰(zhàn)滅倭兇”——指向雪峰山作為抗日戰(zhàn)爭收官之戰(zhàn)的歷史現(xiàn)場。這種將個人命運(蹈海英雄)與集體記憶(最后之戰(zhàn))交織的寫法,使歷史敘事既有具體人物的溫度,又有民族命運的厚度。
結(jié)尾“壯士家國血,嶺上杜鵑紅”是全篇點睛之筆。杜鵑既是山中常見花卉,又是“杜鵑啼血”的文化符號。烈士鮮血澆灌山花爛漫的意象轉(zhuǎn)換,既完成死亡到新生的詩意升華,又暗合“血色浪漫”的楚文化審美特質(zhì)。自然景物由此成為民族精神的活體紀念碑。
四、在古老山川中奏響時代新聲
“鼎運雖改,旁行不流”八字如黃鐘大呂?!芭孕胁涣鳌被谩吨芤住は缔o上傳》“旁行而不流”的智慧,強調(diào)雪峰文化在歷史長河中雖枝蔓廣布(旁行)卻未失其精神本源(不流)。這種辯證認知,既超越了簡單的懷古傷今,也為下文的文化新生奠定了哲學根基。
“星霜代序”承續(xù)時間流轉(zhuǎn),“豪氣猶遒”突顯精神永續(xù)。隨后“開山門”極具象征意義:物理的山門開啟,隱喻封閉的傳統(tǒng)向現(xiàn)代敞開;而“興文旅”不僅是產(chǎn)業(yè)描述,更暗含“文以化人,旅以通世”的深遠意境?!艾幷w索”與“吊樓笙歌”的對仗,將現(xiàn)代基礎(chǔ)設施(索道)與古老民族風情(笙歌)巧妙嫁接,形成時空交響。
“千人唱,萬人和”脫胎于《楚辭·大招》的巫祭場景,但在此轉(zhuǎn)化為文旅時代的民眾狂歡?!按暾饎?,風云躇躊”的夸張描寫,既延續(xù)了前文山川有靈的悠久傳統(tǒng),更賦予自然以人文情感:山河風云不再只是旁觀者,而是被人民的歡騰所感染、所共舞的參與者,天地人三才在此達成前所未有的和諧共振。
“方解纓絡,別人神之舊夢”是全文最具突破性的表述。纓絡(冠帶裝飾)象征禮教束縛與人神等級,將其“解”去,意味著告別傳統(tǒng)社會中人神分隔的舊夢?!扒彝袩熛?,泛天地之新舟”則描繪出嶄新境界:以山水煙霞為依托,駕一葉精神扁舟暢游于自由天地。這既是道家“乘物以游心”的當代回響,更彰顯了現(xiàn)代人在自然中尋求心靈解放的超然追求?!盁熛肌弊鳛閭鹘y(tǒng)山水詩畫的經(jīng)典意象,在此被賦予“新舟”的動能。這一意象組合奇妙而深刻:煙霞代表著亙古不變的自然之美與文人情懷,新舟則承載著當代人的探索精神。泛舟于煙霞,恰似古老文明基因搭乘現(xiàn)代載體,駛向充滿希望的未來。
五、精神豐碑的熔鑄
“贊曰”標志著文章從恣意鋪陳回歸到肅穆凝練的“頌”?!昂蘸粘健睆娬{(diào)地域文化的鮮明印記,“煌煌天命”則賦予其合法性。山岳的“神威”如雷霆震怒,既是對自然力量的敬畏,也暗喻歷史進程中懲奸除惡的正義天罰。自然屬性(山岳)與文化天命(楚文化精神)在此達成神圣合一,雪峰山成為承載楚地集體意志的圖騰。
“百世其昌”縱向延伸時間,將一座山的命運與文明百代綿延相連;“日升月恒”化用《詩經(jīng)·小雅·天?!返涔?,以日月永恒的宇宙意象,賦予祝福以超越歷史的恒定感。時間性的“昌盛”與空間性的“永恒”交織,構(gòu)筑起一個文明不朽的象征體系。
“永佑家邦,既康且寧”是全篇情感最終的溫暖歸宿。前文所有地理描摹、歷史追憶、文化闡釋,至此都凝聚為對土地與人民最質(zhì)樸的祈愿。“康寧”二字看似平常,卻包含了歷經(jīng)戰(zhàn)爭烽火、文明交融后的深切領(lǐng)悟:一切輝煌最終都應回歸為平凡生活的安寧。這使得全篇的宏大敘事,最終落入對每一個生命福祉的深情注視。
這篇賦文最杰出的成就,在于它用漢語的磚石,為雪峰山修筑了一座精神棲居的文學殿堂。當讀者穿行于其駢儷的廊柱間,既能觸摸到地質(zhì)的嶙峋巖石,也能聆聽到歷史的金戈鐵馬,最終在“既康且寧”的祝禱中,獲得一種屬于中華文明的、深沉而安穩(wěn)的大地認同。
它不僅是描寫一座山,更是以一座山為支點,撬動了我們對土地、文明與未來關(guān)系的整體思考。這正延續(xù)了屈原“天問”的偉大傳統(tǒng):在山川的沉默中,聽見文明最深處的回聲。
它絕非簡單的山水禮贊,而是一次系統(tǒng)性的 “精神地理學”建構(gòu)。它從此不再是地圖上的一個名稱,而是升華為一座銘記歷史、凝聚認同的紀念碑;一條溝通古今、奔流向未來的文明動脈;一根支撐起“美美與共”理想與“家國康寧”愿景的鋼鐵脊梁。
雪峰山那巍峨的輪廓,已與一個民族不屈的背影重疊。它告訴我們:一個民族的脊梁,不僅由山河的地理構(gòu)成,更由文明的血脈澆筑,由歷史的風雷淬火,最終在開放的晨曦中,展現(xiàn)出承載過去、支撐現(xiàn)在、通往未來的全部生命力。
這,正是《雪峰山賦》超越文字本身的、深沉而磅礴的力量所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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